韦景跃|《千里逐梦花竹山》

2021-12-24 16:54  来源:多彩贵州网

  车子在茶山小道上轻快前进,车身两旁,便是层层茶树。

  那梯田似的茶山,一棵棵茶树被修剪得整整齐齐,好像一片片绿色的台阶,嫩绿的幼芽,在微风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此刻正是清早,摇曳的嫩芽挂着滴滴露水,晶莹透亮,活蹦乱跳。

  车至半山,我们停车观看。

  茶山上,茶农三三两两,在除草、在护苗、在施肥、灵巧的双手上下翻飞,像在呵护尚在襁褓的新生儿,他们神情专注,动作轻盈,莹莹的脸上荡漾着莹莹的阳光,细细密密的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此时,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他身材消瘦,脸色黝黑,肩上搭着一块藏青色的毛巾,细细瘦瘦,像散落在黑土地上的土豆。

  这是老何,浙江过来的茶叶老板,这是老何的茶叶基地……

  一、哭泣的茶叶

  浙江省松阳县,是一个盛产茶叶的地方,其历史悠久,久负盛名。据说三国时期松阳的茶叶就名声远扬,唐朝茶叶已经成为朝廷贡茶,因此茶叶产业一直是松阳县的主导产业,全县40%的人口从事茶产业,50%的农民收入和60%的农业产值均来自茶产业,先后荣获“浙江生态绿茶第一县”、“中国绿茶集散地”、“中国名茶之乡”、“中国茶叶产业示范县”和“中国茶文化之乡”等荣誉称号。

  这是老何的故乡。

  1967年,老何出生。

  岁月苦苦痛痛,日子冷冷清清,生活懵懵懂懂。

  初中毕业,混沌的世界一下子明晃晃起来,熄灭许久的茶叶产业又开始探头露脸。

  老何离开校园,走进茶世界。

  但放开的时代也是一个加速的时代,转眼之间,松阳的山山岭岭全是茶的世界,由于没有自己的茶叶基地,老何一直在收茶和倒卖之间摇摇摆摆,晃晃悠悠,赚一点微薄的利润。

  2000年,老何33岁,终于承包了60亩山地种植茶叶,租期15年,老何决定大干一场。但2006年,才开始进入丰收期的茶叶基地却被政府因建设需要被征用,面对绿油油的茶山被夷为平地,老何泪如泉涌。

  哎,哭泣的茶叶.......。

  老何又一次回到收茶加工和批发倒卖的老本行,而此时的松阳,茶产业的链条像藤蔓一样像四周扩散,无孔不入,茶叶地基满山满岭,茶叶加工厂如雨后春笋,茶商茶农聚聚散散,因茶而盛的故事日渐低迷,因茶而衰的惨状触目惊心。

  没有自己的基地,没有自己的加工厂,老何在茶的世界里跌跌撞撞,悲悲泣泣。日子密密麻麻,生活黑黑白白,老何起早摸黑,摸爬滚打,气踹嘘嘘,百般艰难,在期待春暖花开的那一天。

  2013年春天,松阳县茶叶交易市场,人头攒动,熙熙囔囔。一个脸色蜡黄,身材瘦小的茶商背着几十斤茶叶在茶叶市场孤寂地转悠,他走走停停,躲躲闪闪,欲言又止。

  外地人带茶叶到松阳出售,被老何一眼识破。

  打开袋子,老何惊呆了。

  只见茶叶芽头肥壮,身批白毫,挺直如针,色白如银,放至鼻尖,香气高爽,甘甜醇和,蜂蜜清香,回味悠长,这是上等的好茶啊。

  老何如获至宝。

  茶农告诉老何,他来自贵州,贵州气候湿润,土地肥沃,山上常年云雾缭绕,特别适合种植茶叶,这几年政府扶持力度大,政策宽,茶产业发展迅猛,但由于交通落后,运输困难,没有茶叶加工企业,茶叶无法销售,只能自己拿茶叶到浙江松阳销售。

  老何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一样,蹬大眼孔,两眼放光,拉着贵州茶农的手向宾馆一路狂奔……

  2014年,老何变卖所有,只身一人走进贵州,在云雾缭绕的贵山贵水中筑梦前行。

  二、摇摆在贵州

  翁台村,一个身地处贵州黔南重重大山中的村寨,就像一块枯枯瘦瘦的岩石散落在深山峡谷上,守望来来往往的日子。

  在翁台村一个陡峭的半山腰上,一个占地600多平方米的茶叶加工厂在青翠欲滴的大山间异常显眼,白墙绿瓦中,茶农进进出出,厂房吞吞吐吐。

  这是老何的茶叶加工厂。

  两次深入考察后,在老何变卖全部资产后,他又拿出所有积蓄,远千里,走进贵州。

  建茶叶加工厂,就地收购茶农茶叶进行加工后转手出售。

  老何目标明确,目光坚定。

  翁台村我到过,那是怎样一个地方呀?

  陡如刀削的山体,连绵不绝的山谷,高耸如云的山势,那山,近在眼前,却高不可攀,那谷,婉转脚下,却深不可望,那水,水声哗哗,却不见踪影,让你如同走进绝望的世界。走进翁台村,车子必须战战兢兢地在陡峭的山摸岩前进,从贵新高速下高速到翁台村就二十五公里的车程,却慢慢吞吞地行走40多分钟。

  老何租了一个块800多平方米的空地,搭建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厂房。在那里建一个厂房,除了土地价格便宜,什么都难。

  由于交通闭塞,导致建厂成本高,面对建厂艰难,老何记忆犹新,每每摇头。

  那时,进翁台村的道路还不是现在的沥青路,坑坑洼洼,硕石遍地,像一个瘦骨嶙峋病入膏肓的老妇人在陡峭的山谷间痛苦呻吟,支撑大山里面黑黑白白的日子。

  道路崎岖,进山不易。

  技术工人工资高,材料运输价格高、分车倒运成本高、搬上搬下价格高……。是啊,也理解人家,由于山路险峻,极为危险,很多车子都不愿意进去,赚的钱也是舍命的钱啊。

  艰难,是创业必过的坎,危险,是生命必修的课。

  那些日子,老何常常一个人走到加工厂背后的山脊上,面对空旷大山,凝望漆黑夜幕,叹息命运悲凉,那一刻,酸酸涩涩的泪水就在他清清瘦瘦的脸颊泛滥成灾,淹没着梦想的弱弱嫩芽。

  2014年夏天一个傍晚,运设备的车在山道上突突前进,突然,前面两个轮子爆胎了,车子像瘪气的气球耷拉在山路上,纹丝不动,司机只有拆卸轮胎到影山镇补好再拿回去装。此时已近晚上,黑夜像一块幕布从天际慢慢下垂,黑暗瞬间笼罩四野,黑黝黝的山谷间只有老何一个人在守着。突然,乌云密布,狂风大作,山雨如注。车子停在山道上,山路陡峭,如斧辟刀削,路上的岩石几乎把整个道路全部覆盖,下面是陡峭的悬崖,路是新开的,在山雨的冲刷下,山石松垮,随时垮塌,老何心惊胆颤,全身发抖,偶尔有几块石子掉下来打在车上,哐当作响,老何不敢再躲在车上了,只身冒雨跑进空旷空地。山雨哗啦,和山雨一起的还有老何哗啦啦的泪水……

  钱财在高岩,不辛苦不来。不是,应该改为钱财在高岩,不危险不来。多年后想起惊心动魄的那一幕,老何苦苦一笑。

  2014年,整个夏天到冬季,选址、平整、搭建厂房、到松阳选购设备、到独山卸货、装车进山、请人搬运、组装调试……老何一个人像蚂蚁一样在偌大的山谷间上上下下,进进出出,日子黑黑瘦瘦,生活匆匆忙忙,老何黑黑瘦瘦。

  投资40多万,历时220多天,老何在贵州的大山里书写了有生以来最危险最艰苦创业,终于,老何的茶叶加工厂在陡峭的大山里建成投产了。

  那一季,老何狠狠地赚了30多万。

  感谢茶农,感谢大山,感谢翁台,感谢当初的选择,老何的加工厂成了打通了大山里茶叶滞销的通道,也成了老何茶叶生活最亮丽的篇章。

  拓展业务,左冲右突,老何拳打脚踢,大展身手。

  那些日子,翁台村13000多亩的茶园和附近村寨村民的高高低低的茶叶茶园成了老何的全部生活。

  销售农药、调卖茶苗、出售肥料、采购茶青、杀青烘炒、包装销售....老何一路走来,进进出出,每年的收益都在40多万以上,老何还在翁台承包了100多亩的茶叶基地。

  日子东升西落,时代纷纷扬扬。

  后来,进山的路打通了,拓宽了,高高的信号塔把缤纷的外面世界拉进大山深处,也把大山的藏藏掖掖的东西推向五彩缤纷的世界。

  转眼之间,各种各色的茶叶加工厂一夜之间在翁台的山山谷谷露出张牙舞爪的微笑。收茶季节,操作各种口音的茶商纷纷进山,络绎不绝;大卡车,小火车,拖拉机,双桥车等各种收茶叶的车子把进山的路围得水泄不通;最致命的是采茶季节再也找不到群众上山摘茶,从外面调人进来的价格令人望而却步,长吁短叹....

  必须再找出路了,看着空空旷旷的加工厂,老何狠狠把烟头踩在地上,他告诉自己,一定要想出办法来。

  瓮安花竹山,老何的目光又一次痴痴迷迷。

  三、筑梦花竹山

  2019年11月的一个晚上,秋天尚未走远,冬天就迫不及待地光顾花竹山,猎猎寒风,阵阵怒吼,一派铺天盖地攻城略地的样子。

  细沙村六湾组一农户家里,明晃晃的灯光下,十几个村民在密密麻麻的白字黑字上画上名字,摁住鲜红的手印,然后就是热烈的拥抱,紧紧的拥抱,真诚的祝福,热烈的祝贺。

  经过无数次艰难的谈判,老何终于在花竹山承包了1800多亩的山地来栽种茶叶。

  花竹山,是瓮安县境内最高的一座山,最高海拔1560米。花竹山峰峦起伏,高耸入云,因海拔较高,地势舒缓,山势连绵,山高气爽,空气湿润,终年云雾缭绕,土质肥沃,特别适合种茶。

  你怎么想到来花竹山种茶呢?面对这位千里转战的老何,我百思不得其解。

  老何告诉我,是朋友介绍来的,到花竹山之前,老何已经到瓮安县岚关乡承包了500多亩茶叶基地基地,也建了一个茶叶加工厂,岚关距离这里近,加上花竹山当时还没有茶叶基地,劳动力丰富,加上花竹山海拔高,土质肥沃,适合种植茶叶,所以老何就在花竹山承包土地种植茶叶。

  那晚,签完协议,车子滑进黑黝黝的夜幕,丝丝冷风在车窗外摇唱起祝福的小曲,老何用力地握紧拳头,狠狠地给自己加一把劲。

  签订完承包荒山的合同的第二天,老何就开始组织群众上山开荒挖地。那时上山公路还未硬化,道路崎岖不平,上上下下一路颠簸不停。

  砍荆棘、挖苞茅,老何必须把高过人头的荆棘苞茅砍伐干净才能对茶园进行规划垦劈。

  开荒、抽槽、拉线……必须在12月底前把茶园平整结束。

  冬天,山上寒风凌冽,西北风刮在脸上比刮胡刀还要锋利。尤其是夜深人静的晚上,黑灯瞎火,他孤身一人呆在工棚里,不仅是寂寞难熬不说光那狼嗥似的寒风不停地刮,已经令他不寒而栗,长夜失眠成了家常便饭。

  尽管险像环生,异常艰难,但老何没有退路,唯有壮胆坚守。

  苦苦挖掘,奋力挥砍,折折腾腾,吁吁叹叹,五个多月的时间,老何和细沙村的村民们总算歼灭了大山的“顽敌”,在连绵的山腰上挖出“梯状”茶叶基地共计面积一千余亩,抽出种茶的沟槽数万米。

  2020春天,他们终于全部种上了“安吉白茶”新茶苗,望着满坡满岭的茶叶基地,老何缓缓闭上眼睛,泪水却麻麻辣辣地流了下来。

  老何告诉我,他活到五十多岁,从未吃过那么多的苦,热死人的干早天气,他身上的衣服却每天被汗水湿透了一遍又一遍,常常因过度透支了体力,回到家连洗澡都顾不上,躺下床便呼呼大睡。当时,他真想放弃这个项目,可是他把全部的积蓄都押上去了,光还贷了数十万元的贷款款,可以说是搭上了身家性命啊!真是成败在此一举。性格坚韧的他,在进退的问题上苦苦煎熬挣扎,最后终于咬紧牙关,挺过了最艰难的关隘。

  如今,老何每次面对千余亩“绿海”般的茑歌燕舞的茶园、络绎不绝的踏青赏茶游客,一种成就感,就会在老何心田上忽然升腾,慢慢澎湃……。

  以后呢?

  烟雾缭绕中,我很想了解把人生希望付诸在贵州茶叶上,于商海沉浮搏击了近十年的老何,其人生的未来规划。

  目前,我已经在贵州有了2000多亩的茶叶基地,加上这么多年深耕贵州茶叶市场,贵州茶叶已经有了固定的供货商,加工的技术也得到了显著提高,销售渠道也稳定了,我今后就在优质服务和提高加工技术上,再下功夫,不断提高茶叶地品质,培育出自己的茶叶品牌,然后让它走出贵州,步入世界……

  烟雾缭绕中,这位沉浮贵州茶海近十年的老何,信心十足,坚定异常……

  思路决定出路,我相信了老何的话。

  抬眼望去,天高云淡,树茂山明;看着脚下,泉水叮咚,茶山是海……

  【作者简介】韦景跃,水族,贵州三都人,贵州省纪实文学学会会员。

作者: 编辑:田钰琳